长江全面禁渔是长江大保护的重要举措。全面禁渔一年来,各部门、各地区形成了一致共识,建立了联动机制,生态恢复显著,护鱼效果明显,渔民转型安居,市场鱼类供应充足,一度难得一见的“鱼翔浅底”美景,正变得越来越常见。
浩荡洞庭“鱼跃舱”
渔村夕照,远浦归帆,在历代文人墨客的笔下,“鱼米之乡”洞庭湖的美与“渔”字密不可分。竭泽而渔,非法捕捞,近年来,洞庭湖渔业资源衰退,生态环境逐渐恶化。2021年,长江流域重点水域正式进入“十年禁渔期”。禁渔后,洞庭湖发生了哪些变化?上岸后,渔民如何开始新生活?鱼不能捕后,爱吃鱼的人们如何找到“一口鲜”的美味?新华社记者近日在洞庭湖区实地走访,找寻问题的答案。
【生态恢复】
“突突突”,巡逻船的响声打破了洞庭湖的平静。湖南省岳阳市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的何大明和何东顺父子俩站在船上查看情况。和几年前相比,湖里的船只已经少了很多,和他们做伴的是水里不断往船舱跳的鱼儿。
洞庭湖是长江流域经济鱼类和珍稀水生动物重要的产卵场、索饵场、越冬场和洄游通道。因渔业资源丰富,这里有“淡水鱼类种质资源基因库”的美誉。曾经,“鱼满舱”是洞庭湖常见的丰收美景。
近年来,随着生态环境的破坏,洞庭湖渔业资源显著减少。来往的渔船里,船舱的鱼逐渐从大鱼变成小鱼,有的时候船舱空空如也,“鱼米之乡”陷入困顿。
2021年1月1日零时,长江流域重点水域10年禁渔全面启动,洞庭湖水生生态加速恢复,洞庭湖部分区域鱼类数量快速增长。
湖南省水产科学研究所对洞庭湖进行的水生生物及生态环境科学考察结果表明,洞庭湖水域全面禁渔取得了初步效果。湖南省农业农村厅的数据显示,2021年监测到的水生生物种类较2018年增加了近30种,其中鳤鱼再现洞庭湖。
岳阳市农业农村局局长黎朝晖说,当地对长江江豚主要活动区域坚持每天开展一到两次的巡湖活动,并制定救护预案,做到及时发现、及时救护受伤长江江豚。
【渔民跨界】
“欢迎来到胖姐的直播间,有不了解的可以发文字过来,胖姐给你们讲解!”熟练地打招呼、流利地介绍,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钱粮湖镇六门闸社区的渔家女刘晓云正在自己的抖音直播间和粉丝进行互动,直播间生意很红火。
君山区长江岸线长44.1公里,是长江流域和洞庭湖区全面禁捕退捕工作的重点县区,有建档立卡退捕渔民839人。
“洞庭风干鱼”是君山区的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之一,也是渔民的传统手艺。上岸后,如何帮助渔民把风干鱼推得更远、销得更多,君山区实施“百村千人”直播带货人才培养计划,助推渔民创业增收。
“现在晒的鱼不是洞庭湖的‘湖鲜’而是养殖鱼了,但凭借手艺,我们晒的风干鱼总能不咸不淡、让人回味,有好多回头客呢!”刘晓云骄傲地说,2021年她的网络销售额达150多万元,六门闸社区网络销售额2800多万元。
夕阳斜照,常德市鼎城区牛鼻滩镇北小河退捕渔民新村里,几个渔民坐在门前悠闲地晒太阳。这里的人们世世代代以打鱼为生,浪大时在岸边搭个棚子躲一躲,慢慢形成村落。
上岸后,当地政府帮助渔民重新装修房屋,按照渔民的意愿,请画家绘上以鸬鹚捕鱼等渔民文化为主题的墙画。同时,在村里修建广场,运来健身器材,栽上花草树木,一个美丽清新的幸福屋场建成,成为当地的网红“打卡点”。
渔民彭菊花和丈夫原本以打鱼和修理渔船为生,她最爱养花,但因为总要下湖,养在岸上的花没几天就干死了。
“现在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彭菊花说,现在房前屋后干净敞亮,她养了三角梅、康乃馨、茉莉、玫瑰花等。她在抖音等平台注册账号,直播养花等日常生活,获得了一众粉丝追捧。
【鲜鱼供应】
鱼是老百姓“菜篮子”的重要组成部分。长江十年禁渔,给我国渔业养殖和老百姓水产消费带来巨大变化。相关调查发现,在洞庭湖,养鱼形式花样翻新,老百姓爱上吃鱼“新时尚”,甚至有人说“养殖鱼‘鲜’过野生鱼”。
在益阳市资阳区水韵湾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35岁的龚智诚选择了科技感十足的养殖模式———跑道鱼。在几条数十米长的水槽里,水流带动鱼不停游动,像跑步一样。通过电机控制,“跑道”内水流的速度和大小可以调节,将鱼群产生的粪污和饲料残渣冲刷到与水槽尾部连接的集污区内,里面的污水经过两个过滤坝和沉淀池、曝气池、净化池等系统,可以再次利用。“这种模式不仅可以保证鱼群始终有一个健康的生长环境,而且在同等水域面积下,产量比过去多了一倍。”龚智诚说。
湖面宽阔、静水流深,在沅江市浩江湖琼湖渔场,职工们从“捕鱼人”转型“护水人”,除每日监测水质、打捞垃圾外,他们还找到了最好的帮手——鱼,以鱼类的“人放天养”作为净化水质的重要方式。
“所谓‘人放天养’,就是不投肥、不投饵,只放鱼苗在自然水域,让鱼自由生长。”琼湖渔场职工陈世宏说,以前浩江湖采用网箱养鱼方式,高密度投肥养殖导致水体污染,现在以鱼养水,一亩水面只严格投放20尾鱼苗。
湖美、人安、鱼肥,古老的洞庭湖正焕发新的生机。
江豚回归,
长江鱼类种群迎来新变化
“巡江护鱼一天不能耽误,元旦也不放假。”2022年的第一天,退捕渔民王明武像往常一样,早上8点就来到长江武汉江夏段巡查。阳光映照下,水清岸绿,不时有鱼跃出江面,王明武打心里高兴。
“现在长江江豚明显比前几年多了,也胖了。”年过六旬的摄影爱好者杨河指着这几天在湖北宜昌葛洲坝下游拍摄到的几头江豚说。照片中,这些“小胖子”正在江里嬉戏,显得憨态可掬。杨河生长在长江边,从2019年9月开始“蹲守”拍摄江豚,他见证了当地江豚数量的“激增”。他观察发现,长江宜昌段的江豚最多时有近20头,长期生活在这里的至少有9头。
从2021年1月1日零时起,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开始实行“十年禁渔”。“长江禁渔了,人类不再‘豚口夺粮’,它们自然就长得好。”杨河说,“随着江豚的生存环境改善,江豚成群出游、江豚母子同游、怀孕江豚独游的画面都出现了。”
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全面禁渔第一年,江豚屡屡在湖北的江河中现身。在武汉,长江城区江段多次出现江豚踪影,引起政府部门、科研机构和市民的关注;在荆州,石首天鹅洲长江故道江豚群体不断扩大;在汉江潜江段,近30年来第一次出现了江豚的身影……
专家表示,江豚是长江的指示性物种,它的频繁现身反映出长江、汉江禁捕工作带来的生态环境改善。“江豚主食小型鱼类,长江‘十年禁渔’使得江豚饵料增多,为江豚回归提供了保障。”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王克雄说。
不仅江豚回归了,长江里的鱼类资源也在回归。专家表示,长江常见鱼类资源有恢复的趋势,长江生态环境尚存的小型受威胁鱼类种群有恢复的迹象。
2021年6月,科研人员在长江嘉鱼段调查监测到1尾刀鲚,这是30年来第2次监测到刀鲚上溯到长江湖北段。在长江消失多年的鳤鱼出现频次快速增加,出现多点开花的态势……
水清鱼跃、江豚回归的和谐景象重现,离不开各地持续开展常态化执法监管,妥善做好长江退捕渔民转产安置,打好长江禁捕工作的攻坚战。
湖北推进以“岸线长”责任制为主要内容的网格化管理,打通长江禁渔执法“最后一公里”;通过多部门联巡、联查、联动,打击非法捕捞违法犯罪行为,2021年长江干线水域非法捕捞类刑事案件月均发案数同比下降80.2%;实行“退捕还鱼”,2.6万多名湖北渔民告别“江湖”,转身上岸。
王明武曾是武汉市江夏区八一渔业队队长,十多岁就跟着父亲走上渔船,一干就是40多年。“前些年,长江的鱼越来越少、越来越小,我们都明白,以捕鱼为生不是长久之计。”王明武说,“禁渔后我主动交出渔船,并与渔政部门签订劳动合同,从‘捕鱼人’变为‘护鱼人’,每月有3000多元的固定收入。”
“长江能休养生息,渔民安心退捕,还能为保护母亲河出一分力,心里舒坦又踏实。”王明武说。
水清鱼丰成为“新美景”
冬日里,暖阳照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泛出道道金光。长江上游的重庆市江津区油溪镇江段,几只野鸭在江面时隐时现,被江水冲击而成的浅滩处,一群群鱼儿在欢畅嬉戏。寒冷的江水,因为鱼、鸟的出现而显得生机盎然。
一大早,江津区鸿鹄护鱼志愿队队长刘鸿就驾驶着快艇在江面巡逻。这段江面地处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水流湍急,氧气充足,是长江鲟、娃娃鱼等珍稀水生动物的家园。
7年前,眼见这里非法捕鱼猖獗,刘鸿自发组建鸿鹄护鱼志愿队,和七八名队友们一起呵护长江鱼儿。近年来,随着国家对长江大保护日益重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护鱼行列,尤其是全面禁渔的大力实施,使这里的鱼类正在快速恢复。
“刚开始我们护鱼时,经常和非法捕鱼者发生冲突,现在长江大保护深入人心,齐抓共管的局面已经形成,我们巡护长江遇到的阻力更少了。”刘鸿感慨地说,一年前每次巡江,总能收获大量非法捕鱼工具,比如地笼网、刺网等,现在这些非法捕鱼工具几乎看不到了。
非法捕鱼的减少,增殖放流的加大,让长江鱼类重现生机。江边的一个洄流处,曾是“鱼巢”所在地,这是一种帮助鱼类繁殖而搭建的人工设施,上面铺满了供鱼类产卵的青草。“随着长江鱼类增多,‘鱼巢’上面青草都被吃光了,这是全面禁渔成效最直观的见证。”刘鸿说。
距离该保护区两三百公里处的三峡库区,平静的江面也呈现出可喜的变化。巫山境内的神女峰脚下,江边的趸船上游客正在寻找着水中的“精灵”。那是一群群身体修长的银鱼,它们正成群结队地在江面游来游去。
“全面禁渔退捕后,我们建成了‘1+4+9’的护鱼模式,即1个渔政执法大队、4个护渔工作站、9个涉渔乡镇监控点的常态化护鱼网络,还挑选十多名优秀的渔民组成‘协助巡护队伍’,现在三峡库区的鱼类资源恢复情况非常明显。”巫山县农业农村委副主任刘昌兵说。
“长江全面禁渔是长江大保护的重要举措。”重庆市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处长王维说,全面禁渔一年来,各部门、各地区形成了一致共识,建立了联动机制,护鱼的效果更加明显,一度难以可见的“鱼翔浅底”美景,如今正变得越来越常见。
(据新华社相关报道整理而成,文字整理:王平)